【 不只心理師，而是所有專業人員都該建立的「四業」！？】
我原本還以為，最近這些關於心理師職涯的書寫，大概只會引起心理師的共鳴跟興趣（還有冷嘲熱諷跟攻擊...？！）。
但讓我意外的是，這段時間陸續收到的來信，除了心理師之外，還有醫師、營養師、社工師，以及物理治療師等不同領域的專業夥伴。
其中最讓我驚訝的，除了他們對文章觀點的認同，還有在不同專業位置上，卻有著相似的困惑：當專業不再只是「把事情做好」，還要開始面對市場競爭、制度調整與長期發展時，那份焦慮其實是共通的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他們對於「如何有意識地累積專業、讓職涯不只是被動應付」這件事，產生了很深的共鳴，甚至進一步詢問課程的設計與內容。
這讓我更確定一件事，那就是我所論述的，或許不只是某一個職類的問題，而是整個助人專業，在這個時代裡共同面對的課題。
…
經歷過不同專業發展階段的我，習慣用「專業 → 商業 → 事業 → 志業」四個階段來看待心理師的發展歷程。
在多年的實務、教學與督導經驗，以及收到不同職類夥伴的來信之後，我發現，這四個階段並非只適用於心理師，而是多數的專業人員，包含醫師、護理師、營養師、物理治療師、社工師等不同專業人員都會走過的路徑。
前陣子一位營養師朋友跟我說：「我發現你講的觀察跟概念，根本就是我現在的困境。」簡單交流之後，我這也才明白原來所有專業工作者都面臨著相似的掙扎：如何在專業與生存之間找到平衡。
而這些，學校裡都沒有教。
我甚至可以很有把握地說，學校的老師也不知道該怎麼教。
因為學術訓練專注於「如何把專業做好」，卻很少談「如何靠專業活下去」，更別說「如何用專業創造影響力」（老師請原諒我這麼直接...）。
很多新進心理師在執業現場會卡住，大多不是能力不足，而是內在同時拉扯著這幾句話：
「我這樣還算專業嗎？」
「我是不是太商業了？」
「談錢會不會不道德？」
有個督導生曾經問我：「老師，我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當初想當心理師的初衷。」
我問他發生什麼事，他說：「明明可以結案的個案，我卻開始在想怎麼他繼續談下去，也在想辦法讓更多人知道我，而且我開始擔心諮商所不排新案給我。我好怕自己變得很勢利，也很怕自己沒錢活下去！」
我看著他，回想起當年的自己。
我緩緩地說：「你要先能活下去，才有機會幫助更多人。我們慢慢學會一些事情，不用急著一次全部做到。成長本來就需要時間，每個階段都有它該完成的任務。」
一段我認為完整的心理師職涯，有那些階段跟任務要完成呢？
...
一、專業：先站穩馬步，厚實基礎
這個階段的核心不是夠不夠厲害，而是能不能稱職地執行專業。
什麼叫做稱職呢？
不是說你要多會諮商、多會帶團體，而是你要能安全地工作，不會因為自己的盲點或限制而傷害到個案。
這聽起來很基本，但實際上卻很難。
這個階段的重點有三件事：
1.基本臨床能力與倫理界線
你要能穩定地進行諮商、做好評估、辨識風險。更重要的是，你要知道什麼不該做。很多新手最容易出問題的，不是專業能力太差，而是界線掌握不清。
你以為你在多做一點，其實你可能在越界。
2.對自己限制的理解
先誠實地回答這個問題：「我現在能處理什麼、不能處理什麼？」
記得我剛執業時，有次遇到一個複雜的創傷個案，我當下很想證明自己可以，但睿智的督導問我：「你如何確定你現在能承接這個狀況？你是想幫助個案還是想要證明什麼？」那句話讓我停下來。
真正的專業不需逞強，而是知道自己的界線在哪裡。
3.願意持續被督導、被修正
這可能是最被低估的專業態度。
很多人以為拿到證照就是專業了，但真正的專業是知道自己永遠都還在學習。
願意被看見、被挑戰、被調整，這才是專業的核心。
我會說，這個階段的心理師，追求的是：不造成傷害，而且活得下來。
而不是馬上要有名聲跟受人歡迎。
很多人太急了，還沒站穩就想跑。但事實是，一個連基本功都還不穩的人，就算有再多個案、再高的曝光，最後能走多遠？
專業能力是後續發展的根基，沒有這個都是空談。
二、商業：不要假裝錢不重要
我把「商業」獨立成一個階段，甚至認為它是整個歷程裡最關鍵的一步。
因為這一關沒過，後面幾乎走不下去。
這裡談的不光是行銷技巧，而是：
1.對金錢的態度與內在衝突
心理師（以及大部分助人專業）只被訓練要「以個案為中心」，卻沒有人教我們該怎麼跟個案談錢。
我們會覺得收費很勢利，很沒醫德，好像一談錢就玷污了專業的純潔性。
但現實是，你不收費，就活不下去；活不下去，就沒辦法繼續助人。
有個學生曾經問我：「老師，我覺得一堂諮商收兩千塊太貴了，會不會讓需要幫助的人進不來？」
我反問她：「那你打算收多少？」
她小聲地說：「我也不太知道」
我又問：「假設你收一千好了，一個月接六十個個案，扣掉場地、督導、保險、進修的費用，你算過自己能拿到多少嗎？夠你活嗎？」
她愣住了。
這並非要你變得唯利是圖，而是要讓我們理解：合理的收費，是專業的一部分。
你的時間、訓練、受督、經驗、情緒勞動，都是有價值的。
當你自己都不相信這個價值，個案怎麼會相信？
2.收費、曝光、界線的拿捏
收多少才合理？怎麼讓人知道我的存在而不是在賣專業？
這些都需要學習、練習和調整。
你不能完全不曝光（不然沒人知道你），但也不能過度曝光（不然會失去專業形象）。
這個平衡點，需要時間摸索。
3.如何在不違背倫理的前提下被看見
這是最微妙的平衡。
你需要曝光，但不能譁眾取寵；你需要行銷，但不能誇大療效；你需要收費，但不能把個案當提款機。
怎麼做到？
這就是商業這一關要學的。很多心理師會卡在這一關，表面上說是制度問題，實際上是價值衝突與羞愧感。
我們被社會期待成「聖人」，但當帳單來的時候，理想主義是救不了你的。
三、事業：開始設計系統
進到這個階段的心理師問的不再是：「我能不能接到個案？」
而是：
我要把時間投資在哪裡？
我的專業要怎麼被系統化、複製、延伸？
我真的要一輩子用「時薪」換收入嗎？
有個執業五年的心理師跟我說：「老師，我現在每週排滿個案，收入還可以，但我覺得好累。我看著行事曆，發現未來十年如果都是這樣，我真的做不下去。」
我說：「那你有想過，除了諮商，你的專業還能用什麼形式呈現嗎？」
這裡其實是從「個人工作者」，走向「有結構的專業組織者」的歷程。
可能是：
1.品牌經營：建立自己的專業形象與定位
2.團隊合作：不再單打獨鬥，而是跟其他專業者合作
3.課程開發：把你的專業整理成可以教授的系統內容
4.出版寫作：透過文字影響更多人
5.平台合作：與企業、學校、機構建立長期關係，產出商品
也正是在這個階段裡，我們才有機會為未來十年做選擇。
我們要一起認清一個現實：時間是有限的，你的身體也不會永遠撐得住高強度的諮商工作。
如果不在這個階段建立起系統，你的職涯天花板很快就會到來。
事業階段不是要你放棄個案工作，而是要開始思考：
如何讓你的專業產生更大的影響力？
如何在不犧牲生活品質的前提下，持續創造價值？
四、志業：回到「我擔任心理師的目的是什麼？」
我用「志業（calling）」而不是「使命」或「理想」。
因為我所認為的志業，不是燃燒自己或自我犧牲，而是回頭整合：
1.我這一生，想為這個領域留下什麼？
2.有哪些事情，沒有實質利益，我仍然願意做下去？
3.我希望後來的人，能少走哪些冤枉路？
這一階段的心理師，往往會開始：帶人、寫書、建立制度、對公共議題發聲。
而前提是前面的三個階段，大致走穩了，也確定了。
你已經不需要證明自己的專業（過了第一關）、不會為了生存焦慮（闖過第二關）而接案滿滿、也建立了穩定的工作系統（第三關過了）。
現在的你可以有餘裕的開始思考：什麼是重要的？
這不是說前面三個階段不重要，而是到了這裡，你的視野不同了。
你開始關心的不只是自己的個案、自己的收入、自己的事業，而是整個專業領域的未來。
你會問：
1.這個領域有哪些問題需要被解決？
2.新進的心理師會面臨什麼困境？
3.社會大眾對心理師有什麼誤解？
4.制度上有哪些可以改善的地方？
志業不是高大上的理想，而是當你走過前面的路，自然會想要回頭拉一把後面的人。
…
給新進心理師（以及所有專業工作者）的三個提醒
提醒一：這不是線性升級，而是重心轉移
這四個階段不是打怪升級、或不能回頭的直線前行。
實際上更像是：
1.專業永遠是最基本的：你不會為了名利而放棄專業
2.商業需要反覆校準跟快速行動：市場一直在變，你的策略也要跟著調整
3.事業可能會調整跟轉型：你的興趣和能力會進化，事業方向也會跟著改變
4.志業會隨人生階段而茁壯：有了孩子、經歷失落，你關心的議題會有所不同
每一個階段都會在不同的人生跟專業階段中重複出現，並不斷地提升。
這是螺旋式的成長，而不是階梯式的。你可能在事業階段發現自己的專業還有不足，又回去精進；也可能在志業階段發現商業模式需要調整，這都很正常。
提醒二：在「專業」與「商業」之間，需要克服許多心理關卡
說實話，我認為真正最困難的，不是商業本身，而是心態調適。
你也可以考慮把它想成：專業 → 內在衝突期 → 商業。
這個衝突期包括：
1.對曝光的恐懼：「我會不會被批評？萬一有人說我不專業怎麼辦？」
2.對被批評的焦慮：「我是不是做錯了？我是不是不該這樣做？」
3.對「我是不是變了」的自責：「我是不是忘了初衷？我會不會變得太勢利？」
學校教育常常告訴我們，只要你夠專業，上的課夠多，個案就會來找你。
但現實世界並非如此運行。好的專業如果沒有被看見，就像好的產品沒有行銷，再好也沒用。
另外一個極端則是，過度追求商業運作，忘記心理師專業才是根本所在。太早曝光，把自己形塑成網紅或公眾人物，甚至透過譁眾取寵的方式獲取流量，都是可能的風險所在。你可能短期獲得關注，但長期卻失去信任。
在專業與商業之間找到你自己的平衡點，並且不斷提醒自己為什麼在這裡。
提醒三：要對世界充滿好奇跟懷疑
跟各種領域的優秀人士接觸之後，我發現大家回頭所整理出來的路徑都大同小異。
成功的創業者、藝術家、專家、老師，他們都經歷過：
1.先把基本功練好（專業）
2.然後努力生存著（商業）
3.接著要建立系統（事業）
4.最後回饋整個社會（志業）
所以，多跟不同領域的人聊聊。
你會發現心理師的困境，其實是所有專業工作者的困境。而別人怎麼走過來的，往往能帶給你很大的啟發。
同時，也要保持懷疑。不要照單全收任何一套方法，包括我說的這套。
每個人的路都不同，你要找到屬於你自己的節奏和方式。
這個模型只是一張地圖，但踏上旅程的人是你。
…
我絕對沒有資格教心理師怎麼成功，我想分享的是我身為一名心理師如何讓自己在這個專業裡「活得下去、走得更遠、做得開心，感到幸福」。
這條路很長，也很孤獨。
你會懷疑自己、質問自己、甚至想放棄。
但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哪個階段、該做什麼、可以慢慢來，也許就不會再那麼焦慮了。
專業、商業、事業、志業，這四個階段不是成功學，而是生存學。
是關於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找到平衡，如何在助人與養活自己之間不撕裂，如何在漫長的職涯中持續前行而不讓自己被現實鐵拳給擊潰。
給所有在路上的專業工作者，我們一起慢慢地前進。
